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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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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派兵鎮壓災民失利的消息傳回時,包括趙隆在內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

若說上一次的挫敗他們還可以用朝廷太輕敵去作解釋,這一次大家卻實在不知道該如何來進行自我安慰。在皇帝陛下的親自關懷下,兵部這次可算是十分興師動眾,為這麽一小撮子刁民不惜派出了整整三千人的正規禁軍部隊,結果最後竟然還是失敗收場,唯一的進步恐怕也就是比上次多逃回了幾個殘兵敗將而已。

按照那幾個命大福厚僥幸留了一條小命逃回來兵卒的說法,他們在去的路上剛開始本是風平浪靜順順當當,為了能盡快到達目的地完成任務,大夥兒一整天幾乎都在悶著頭狂趕路,終於在傍晚時分來到了湖州地界,帶隊的長官見當時天色已晚,便吩咐大家在太湖邊的一個小樹林旁就地駐紮,計劃於第二日天明時再出發前往安徽。

可就在那天夜裏,便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掉了在營帳四周巡邏的哨兵們,對還在睡夢中的禁軍們發起了突襲。因為還有整整一日的路程才會到饑民們鬧事的所在,那些帳子裏的將士們這一夜睡得可謂是相當安心,他們根本就沒料到會自己會提前遭遇敵人,許多人還在打著呼嚕做著美夢之時便糊裏糊塗地被人砍掉了腦殼,雖有少數人反應過來後想要做出抵抗,奈赤手空拳難敵刀劍,最終也只能死的死逃的逃,竟是連對方的模樣也沒看清便白白折損了這五千兵力。

“你們確定軍隊是在湖州地界遇襲?”看著立在自己面前的兵部眾人,趙隆皺了皺眉頭,他還沒能從剛才在朝堂上聽到這個消息的震驚中完全恢覆過來。

“這個…”一個肥頭大耳的官員拖長了調子,擡起頭飛快地望了坐在趙隆下首的老者一眼,在見到那老者點頭後,這人才低下頭繼續回稟道,“幾個前前後後逃回來的兵士口吻一致,此事應該可以坐實。”

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趙隆的眼睛,他心中一陣不悅,卻並沒有立即在面上表現出來,眼下他沒精力也沒辦法去計較這些,光是這件越鬧越大的饑民暴動事件就已經足夠他心煩了,“不是說鬧事的災民在溧陽附近幺,這兩個地方隔了好幾百裏,誰能給我解釋一下,他們怎麽會悄無聲息地突然跑到湖州來了,沿途的縣令守備們難道都是死人幺?”

這次沒有人再敢貿然搭腔了,傻子也能聽出來皇上這是真急了,要知道湖州與姑蘇城之間距離也不過就是幾百裏,那夥人既能悄悄潛到湖州,那麽指不定哪天也會突然出現在這姑蘇城外。誰也不想把這種可能危及江山社稷的大事惹火上身,於是兵部這些的大小官員們便一個個都像木頭似的戳在了原地,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地修煉起裝聾作啞神功。

趙隆心中騰起了一團熊熊怒火,在這個當兒卻偏又發作不得,他很清楚兵部這群人的斤兩,在外公多年的悉心“照料”下還能留著的這些家夥,根本就是些只懂內鬥而不知帶兵打仗為何物的廢材,而那條唯一的漏網之魚——既沒有野心又還算有點兒軍事才能的老將施忠,則早已被這幫子人迫不及待地用作擋箭牌推出去抵擋北蠻的進攻,如今只怕還在從北方班師回朝的漫漫長路上。

“不過區區一幫刁民而已,此事無需皇上過於憂心,下官自當為皇上分憂解難”,在死一般地寂靜中,坐在趙隆身邊的那位老者突然開了口。他自從進房以來便沒說過話,一直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撚著自己的三寸長須,然而房中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忽略他的存在,兵部的每個官員在說話時幾乎都會偷窺這人的臉色,他一句話說完,人群中便立刻出現了一片不絕於耳的點頭附和之聲。

“鄭大人說的是,我南朝兵強馬壯,何須以區區毛賊為俱!”

“老尚書此言有理,皇上無需太過掛懷!”

趙隆握著茶杯的手指動了動,臉上神情卻沒有變化,他瞇縫著眼睛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些人踴躍但不具備任何實際意義的發言,在眾人漸漸安靜下來之後才淡笑著朝那個老者道,“有尚書大人在,朕自然沒什麽是放心不下的。”

那個一直大模大樣地坐在椅子上的老者正是兵部尚書鄭融,他苦心籌謀多年甚至不惜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送入深宮之中,為的就是這一日位極人臣的富貴榮華,手中牢牢握著兵部大權,頭上還頂著皇太後父親皇上親外公的殊榮,鄭老爺子如今正是志得意滿目空一切的時候,聽到身邊這位皇帝外孫客氣又恭敬的話語,他情不自禁地撚著胡須笑瞇了眼。

“不過朕有點兒好奇,如今這京城之中到底還有多少兵馬?”趙隆看著左手邊那笑得正開心的人,以平淡的語氣狀似無心地拋出了自己的問題。

鄭融心中正自得意,想也沒想地便拍著桌子哈哈笑道,“皇上您放心,這姑蘇城中有一萬五千名禁軍把守,就算那些刁民打到城下來也是無妨。”

趙隆點了點頭,在得知城中的準確兵力後他覺得自己才終於稍微松下一口氣來。不知怎地,打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次的饑民鬧事有些異乎尋常之處,但如今城中既有這一萬多的守軍,再加上皇宮中的上千名侍衛,要對付些流寇應該不成問題,更何況由施安帶領的南朝大軍也已經在回程途中,按日程來看最多再過大半個月應該就能順利抵達,彼時他就更無需要為這些小動蕩而憂心忡忡了。

在鄭老爺子陶陶然地開始向皇帝炫耀起自己及京城駐軍的威武形象之時,姑蘇城的大街小巷之中正在飛速地流傳著朝廷軍隊遭遇慘敗的消息。與宮中那個中規中矩的普通版本不同的是,傳播這個消息的市井小民們絲毫不吝於浪費自己的口水在故事中添油加醋,於是大半夜裏摸黑砍人腦殼的流寇漸漸被渲染成了不懼惡勢力、勇於揭竿而起反抗暴君的英雄,而朝堂中那些不賑災只鎮壓的官老爺們則成了圍繞在昏君左右的奸臣集團。

搭配上前些日子裏朝廷向北蠻賠款求和的丟臉行徑,幾乎每個聽到這個故事的人都會忍不住搖搖腦袋,向地上吐口唾沫星子再罵幾句娘,然後巴不得這些傳說中的流寇快點打進城來,替大家免了那些因為要賠款而平白多出來的各種稅費。

子寧頂著沈冰弦為他做出來的醜怪樣子在城中百無聊賴地轉了半日,耳中聽到的便盡是這些血肉橫飛且夾雜著平民們對本朝高稅收制度無窮怨氣的口述故事。

他在城北最出名的甜品鋪中喝完了一大碗杏仁酪,又讓店家包起了一盒香甜的桂花糕,眼看著太陽漸漸下山日頭已經不那麽毒了,才對著鄰桌那位眼小鼻塌耳朵大,明顯是因為相貌原因把他引作了知己,拉著自己唾沫橫飛地講了大半天緋聞軼事的大叔拱拱手,捧著肚子搖搖晃晃地往城外沈冰弦的家中走去。

從在小鎮中見到顧晨風那日算起,他留在這危險重重的姑蘇城中已經有十幾天了,除了因為每日裏肆無忌憚地大吃大喝而體重激增衣帶漸寬外,幾乎就沒有得到任何一點兒有意義的收獲,然而當初是他自己在顧沈二人面前跳著腳嚷嚷著要留下來,這事似乎無論如何也怨不到別人頭上,他只好把一腔悲憤都化作了食量,就連入了夜也是各種小吃輪著上,不到撐死不停嘴。

子寧走進院子的時候,沈冰弦正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菜從廚房裏走出來。說來也奇怪,這麽個平常也話也懶得多說半句的人,居然對下廚一事無比熱衷,在不需要出去唱戲的下午他總是會親自動手烹飪各式菜肴,偏偏出品的水準還相當之不錯,害得子寧食量大增,常常是在不知不覺間便又多吃了一大碗白米飯。

與子寧見了美食就喪失理智不要命死撐的作風相反,沈冰弦對自己做出來的那些菜似乎反而不太感興趣,總是隨隨便便就著米飯吃上幾筷子就算數。每逢子寧忘乎所以大吃特吃的時候,他總是托著下巴彎著嘴角在一旁笑得特別開心,讓葉小公子在忙著埋頭大嚼的空隙之間,常會忍不住生出種這人其實是在拿他當豬來養的錯覺。

瞅見子寧進門,沈冰弦笑著朝他揚了揚下巴頜兒,腳步不停地仍舊往屋裏去了。子寧早習慣了這種懶人的表達方式,知道這便代表對方在“殷勤”地招呼他去吃飯了,他剛才便從風中聞到了一陣疑似黃酒燜豬蹄的誘人香味,一路走來都在吸著鼻子直犯饞,這會子當然是毫不猶豫地便像只小狗似的乖乖跟了進去,將自己在回家路上辛辛苦苦盤算好要問對方的問題全給忘到了九霄雲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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